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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阳创意苑丨发圈

时间:2019-12-20浏览:12设置

这是一间八人宿舍,没有卫生间,没有阳台,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。四张上下铺两两对立,紧紧地挨在一起,中间只留有半米宽的过道。屋里没有空调,只有一台破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。夕阳从窄窄的窗户缝隙中穿进来,烤得地面火烫火烫的。她床上的被子却是很整齐地叠放着,几件虽然褪色但是清爽整洁的衣服也是叠好放在床尾。

她白天在工厂里打工,负责流水线中的小小一环:把一个金属圈套到配件上,再用三枚螺丝固定住。晚上,她就和七个室友一起回那个宿舍,拖着一天疲惫的身体睡下。厂里一个月放假一天,这一天往往是工人们,尤其是年轻女工人们出去逛街的大好时光。

但是今天她没有早早睡下,而是不厌其烦地把叠放在床头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一遍遍展开来,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,又叠回去。几经斟酌,她最终挑出了一件放在最底层的花衬衫,向室友宣布,她要把这件衣服改成小裙子,给女儿穿。

其他几个室友趁着一月一度的休息日约着出去逛街了,只有一个叫做婷的室友没出去,正坐在床上试戴自己新买的两个发卡,听到她的话后扑哧一笑:“这可是你出嫁时穿的衣服呀,平时摸都不让大家摸,可羡慕死大家了,怎么还舍得把它改了呢!”说着,伸手去拿那件花衬衫:“给我看看!”

她敏捷地往后一撤,避开了婷,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,说:“想得美!我可是要拿它做小裙子给我女儿的。”

“算了算了,谁稀罕呀。不过,静,自从你回家探了个亲后,真是张口闭口离不开你女儿呀。她多大了?叫什么名字?长什么样?”

“她呀,两岁半了,叫贝贝。因为还在吃奶的时候,大家叫她别的名字,她都不理大家,但是一叫她贝贝她就笑,所以就管她叫贝贝了。你知道吗,那天我回家,还没进门呢,就听见她在屋里奶声奶气地喊我‘妈妈~’,然后我就看见,贝贝像一只小鸟一样从里屋飞出来,小胳膊小腿儿甩啊甩,扑通一下扑到我怀里,然后把啃了几口的苹果递给我,说,‘妈妈吃,甜!’你知道吗,当时我就觉得挤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两个小时的村路也值了!”说着,她把花衬衫贴在自己胸口,亲亲抚摸着,仿佛那是她女儿。“只是,她身上穿的衣服是我妹妹小时候穿的,又长又宽,袖子挽了好几圈才勉强把小手露出来。裤子也是挽了好几圈才没拖到地上,还有几个破洞。这大夏天的,痱子都捂出来了,脖子后边红红的一大片。小脸脏兮兮的,挂着鼻涕泡,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脑门上。等你以后有了孩子,你就知道当时我有多心疼了。我给她好好地洗了个澡,换了身薄点的衣服,然后扎了个小冲天辫,可把她高兴坏了,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,还跟我约定说,下回我回家时再给她扎好看的头发。我爹娘在菜市场卖鱼赚生活,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她,只能保证她不饿着,不冻着。她每天像个野孩子一样在菜市场里瞎跑……”她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,手依然轻轻抚摸着那件花衬衫。

婷起初是津津有味地听着,但听到这里,知道静又要伤心了,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,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,打断道:“哎你还没说贝贝长什么样呢!有照片吗?长得像你还是像她爸爸呀?”

听到“她爸爸”这几个字,她的心似乎突然被扎了一下,眼神向窗外飘去,仿佛想躲避什么。

婷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,赶紧扯开话题:“那个……旁边那家商场新开了家饰品店,里面的东西都挺好看的,下个月休息的时候我陪你去给你女儿挑点好看的发圈吧。别老是呆在宿舍里不出去,这里可是城里头,比村里热闹多了!”

她既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 

一个月后的休息日,静半推半就地跟着婷上了开往商场的公交车。不过说实话,来城里上班以来,她还没出过工厂。就算出了工厂,她又能去哪里呢?大商场里的东西,她是看都不敢看的。工厂外边倒是有些小商贩摆摊,售卖一些吃的玩的,比大商场里的便宜些。卖凉粉小贩,车上放着一个大桶和几个小盆,大桶里放的是晶莹剔透的带着薄荷香的木莲冻,小盆里放的是桂花、蜂蜜和切成小块的各种水果。附近几个工厂里的小伙子小姑娘,每天总会花上一些钱,从那小贩手里换来一碗木莲冻,加上自己喜欢的佐料,心满意足地回宿舍。但对于那些,她也都只是看看而已,从来舍不得买。那些卖小玩具的摊位,她倒是光顾过。就在上次回家探亲前,她就吃了半个月白馒头,用省下的钱给女儿买了个比拳头还小的上发条的小青蛙。但娘看见了,似乎不太高兴:“有这闲钱,还不如多回回家。”

娘身材不高,但很结实,留着板寸头,在农村干了一辈子农活,又因为农活做得又快又好,又很懂些种植技巧,所以村里人都敬她一声“阿姐”。娘总觉得,呆在农村里没出息,总想让静去城里谋个生活,也算是走出农村了;但又不想让静走太远,所以总催着静回家。

那天,娘又细细数了一遍把她从小养到大最后送进城里的不容易,照例又是越说越气,责怪她不争气。她只是低着头听着,眼里的泪水不敢落下。“娘是为了我好。”她劝自己。

而今天,她终于下定决心去商场了。公交车的发动机轰轰地响着,车上人与人挤在一起,汗味汽油味混在一起。她手里揣在兜里,紧紧地攥着几张钞票,那又是她委屈自己省吃俭用省下的钱。

“怎么,怕钱飞了?”婷拍拍她的肩膀,笑着说。

她尴尬地笑了笑,终于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,但还是紧紧捂着衣兜。

“没事儿,放轻松!商场又不是吃人的老虎!”婷虽比她小几岁,但这会儿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姐姐了。

想着女儿将会用漂亮发圈而不是塑料皮筋扎头发,静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女儿兴奋的小脸。女儿的五官长得确实清秀,要是能戴上好看的发卡发圈,那绝对是锦上添花。想着想着,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。

 

公交车终于到了站,门吱吱呀呀地打开,一群小年轻冲出门去,其中也包括她和婷。

商场里的东西确实丰富,很多都是她之前在村里闻所未闻,想都不敢想的。商场里逛街的女人、还有售货员身上飘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儿,还有头顶晃眼的灯,直让她感到头晕目眩。婷倒是轻车熟路,拉着她挤过人群,来到那家饰品店。

饰品店里的天花板上装着几盏淡黄色的灯,尽管是在白天,也是每一盏灯都亮着,仿佛电不要钱似的。她不敢多说话,生怕说错了什么,只能懵懵地被婷带着在几个半人多高的货架间转了几圈,最后在小角落的一个货架间停住了。那里放着几罐小发圈,彩色的。这很适合给女儿扎小冲天辫。想想,圆圆的小脑袋上竖着一根短短的用彩色发圈扎起来的小辫子,摸起来毛茸茸的,多惹人爱呀。或者羊角辫也挺好的,清清爽爽,跑起路来,两条小辫子一跳一跳的。或者编几根小麻花辫,像邻居家的那个小女孩一样……总之,不能再让女儿的头发乱糟糟的了,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至少,要像个小女孩。

但是这个标价……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。她带的钱竟然不够。但是,其它发圈似乎更贵些。

那个售货员,满身香水味儿,化着浓妆,手里一把团扇款款地摇着。见她俩一直站在那边不走,又见她们穿着土里土气的,不像个有钱人的样子,售货员就从收银台后边走出来,用扇子指着她们喊道:“到底买不买啊,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!”

“我想买,但是我钱不够……”静像个犯错的孩子,用手揪着衣服下摆。

“没钱看什么看!真晦气!赶紧走!”

“我可不可以给你干活来换它……”静几乎是在央求。

这时,几个穿着体面,戴着戒指佩着大玉坠的女人嬉笑着从门口走进来。还没进门,她们就大声嚷嚷着叫售货员过去。

“算了算了,没时间跟你计较,便宜你了。你有多少钱,我卖给你!”售货员压低了声音。

“可是这样不太……”还没等静说完,婷就扯了扯她的衣服,示意她别犹豫,抓住机会成交吧。

售货员从静手里接过钱,看也没看就塞进抽屉里,念了一句“真晦气”,便立即换了一副嘴脸,微笑着向那几个富太太迎过去:“几位小姐,看看想买些什么?随便看,不买也没关系的哦……”

走出商场,静有些闷闷不乐,不是怨售货员势利,而是怨自己不争气。但是想着女儿可以不再乱糟糟的像个野孩子,而是有漂亮发绳,和她精心编的辫子,她也就高兴了起来。

 

剩下的一段日子真是度日如年。她巴不得马上就飞回家去,好好抱抱女儿,再给女儿精心打扮一下。在流水线上干活时,女儿那闪闪发光的大眼睛、满面幸福的笑容也总是时不时地涌入她的脑海。她已经在心中给女儿设想了很多种发型,每一种都很适合女儿。她甚至有时还会在自己的头上尝试,寻找一个最好的扎法。在流水线上干活时,她还会偶尔哼起儿歌来,这让工友们忍不住调侃:“哟静,碰上啥喜事儿了呀,这么开心!”每到这时,她总是两脸一红,低下头偷偷笑。而婷则总是笑着替她回答:“想女儿了呗!”

终于挨到了放探亲假的那一天。她买了早晨最早的车票,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去。一路上,她想象着女儿扑过来迎接她的样子,那一定是很幸福的场景。至于是在女儿扑过来迎接她时把发圈给女儿更好呢,还是在饭桌上突然拿出发圈给女儿更好,这她还没想好,不过一定要挑一个最能让女儿感到惊喜的方法。女儿拿到发圈时一定会非常开心吧,一定会把它抱在怀里笑着跳着,说不定还会把发圈一个个排列在桌子上仔细看……

平时两小时的村路,今天她花了一个半小时就走完了。来到家门口敲门时,她的手竟有些发抖,嘴角则是止不住的上扬。门缓缓打开,首先出现的照例是娘的身影。她回家,娘自然也是高兴的,此时正在灶头忙碌着,做些平时不太舍得吃的菜。但是奇怪的是,迟迟不见女儿出来。娘说:“贝贝在里屋躲着呐,你去看看吧。”

她放下行李,朝里屋走去,却不见女儿身影,只见床上被子团成一团。“贝贝,跟妈妈玩躲猫猫呀?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!”说着,她走到床边,想把被子叠起来。然而,一拎起被子,却看见满脸泪痕、浑身是汗的女儿蜷缩在里边,只是,原本毛茸茸的乌黑头发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不足几厘米的小短发。见到她,女儿竟没有兴奋地扑上来,而是啜泣着,不停地向后退,眼睛直直地看着静,带着哭腔小声嘟囔:“妈妈……”

静的心仿佛被万根针扎一般,喉咙一阵发紧。她向女儿伸出手,强忍着泪水说:“贝贝过来,妈妈抱抱……”

女儿终于忍不住扑了上来,小声啜泣转为嚎啕大哭:“妈妈……辫子……”

静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,轻拍着女儿的背:“没事儿贝贝,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……贝贝不哭,妈妈带来了花衬衫,一会儿给你做小裙子穿……”她不知道这是在对女儿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一大一小两个人相互紧紧地抱着,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对方还在身边的感觉。

娘走了进来:“你说说,贝贝这几天是怎么回事?夏天短头发好打理,我就带她去剪了短头发,结果她死活不肯去。好不容易骗去了吧,回来后又一直哭,一直喊妈妈。你说这丫头咋就这么倔呢!你要好好教教她,要她学会听话!”

灶头的柴木正噼噼啪啪的响着,鲜红的火苗如鬼火般摇曳,将一旁柴堆的影子投射到墙壁上,柴堆的影子随着火焰的摇晃而时大时小。门外的大枇杷树上,几只蝉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。这棵大枇杷树,是爹娘在静出生时种下的,现在早已能让人在底下乘凉了,结的果子也是香甜诱人。距离大枇杷树不远处是一株几十厘米高的小枇杷树苗,那是爹娘在贝贝出生时,用大枇杷树结的果子种出来的。一大一小两棵树并排站在一起,相互望着,沉默无言……

 

评述:

在城里打工的静省吃俭用,却仍因社会地位而受歧视,她忍;母亲对她的不理解给她巨大的生活压力和心理压力,她忍。她爱女儿,而条件又不允许她给予女儿完整的母爱;母亲爱她,却时刻想把她纂在手里。为贝贝梳妆的梦想被母亲破灭,她是一如既往地屈从,还是一反常态地反抗?而被要求“听话”的贝贝,将来是否又会继续走静人生之路?

编辑:文科试验191班 黄菲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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